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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幸免:在2017年回望世紀之交的.com浪潮(二)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謹以此文,紀念1999至2001那三年間席卷全球的.com浪潮,以及那一代互聯網人的熱血與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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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互聯網行業來說,2000年注定將是波瀾壯闊的一年。于我個人而言,則是職業生涯中最不尋常的一年。

1月,教育部宣布在校學生可以休學創辦公司。1月10日,清華大學把“創業停學與復學”列入學籍管理。1月中旬,阿里巴巴公司在香港接受了由日本軟銀公司牽頭的2000萬美元風險投資。同月,百度公司創立于北京中關村。

春節期間,一則“今天你有否億唐?”的品牌廣告迅速占領北京的路牌和中央電視臺的各個頻道。剛剛拿到風險投資的億唐公司發起了“億唐漂流瓶”、“尋找億唐大使”、“億唐情人節大派對”等一系列活動。后來干脆出資請大批學生和記者到硅谷去參觀。億唐甚至投資250萬元參與拍攝了20集電視連續劇,以期自己的品牌在“明黃一代”中打出影響。

我所任職的公司也在新年后迅速擴張,并向員工宣布在不久的將來會在公司內部推行股票期權計劃。大家都感覺自己距離百萬富翁越來越近了。當然,那是2000年。擱現在的話,一百萬在北京頂多也就只能買一間房吧,如果選便宜點的地段可以再加個廁所。

2月25日晚,為慶祝自己的兩周歲生日,搜狐公司耗資400萬元,遍請國內演藝精英,在北京的首都體育館為1.8萬名觀眾舉辦了一場免費演出——“萬眾豪情搜狐夜”。當時作為業內人士,我也為自己和女友弄到了兩張入場券。演出聚集了當紅明星如樸樹、花兒樂隊、老狼、田震等。而當搜狐總裁張朝陽登場時,全場的尖叫聲和掌聲將氣氛推向高潮。看臺上,心潮澎湃的我們和若干公司同事也度過了一個激動不已的夜晚。

搜狐1999年收入161.7萬美元,“燒錢”卻超過500萬美元。當時由搜狐創始人張朝陽率先提出了“眼球經濟”理論,又稱注意力經濟。這一理論被認為是支持“燒錢運動”的理論基礎,網站們相信吸引了“眼球”(即注意力)就會提高點擊率,這一點對于新一輪融資乃至上市都是至關重要的。

張朝陽堅信在新經濟時代不是大魚吃小魚,而是快魚吃慢魚,所以企業的首要問題是快速膨脹,而實現快速膨脹的主要方法即是吸引“眼球”。張朝陽在各種場合毫不留情地批評贏利理論,認為互聯網企業在當時試圖贏利是不切實際和目光短淺的行為。張朝陽的理論深深影響了中國的互聯網行業從業者,并成為了日后的一把“致命”的雙刃劍。

3月28日,美國互聯網郵件服務提供商mail.com公司宣布以6400萬美元的價格收購了中國的城市生活網站e龍(elong.com)。Mail.com公司擁有1000多個不錯的域名,旗下包括world.com公司。這個公司相當于一個孵化器,只要和哪個域名相關的市場起來了,就投資將這個域名變成一個真正的公司。由于看好亞洲這個新興的市場,所以world.com公司準備在亞洲投資做兩個網站,一個是即將推出的India.com,另一個就是Asia.com。e龍與Mail.com 的所謂并購就是為了Asia.com。

4月,在北京的中國國際展覽中心舉行的計算機界盛會COMDEX上,我又一次見到了張朝陽,并在他演講結束后與眾多聽眾如同明星粉絲一般擁上前去向其索要了簽名。以往都是傳統IT廠商唱主角的COMDEX此時已經成了.com作秀的舞臺,Chinaren、人人、易趣……新興互聯網企業讓COMDEX展上的傳統IT企業郁悶地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淘汰了。之后舉行的中國電子商務大會更是轟動一時,北京國際會議中心人滿為患,無論是賣書的、賣票的還是賣藥的,全都說自己已經“E化”了。

互聯網行業在2000年上半年讓人們見識了什么是瘋狂。3月9日,NASDAQ在較前日攀升了3.1%之后,在歷史上第一次突破5000點,以5046.86點報收,為這項擁有29年歷史的指數樹立了重要的里程碑。當時有分析認為,NASDAQ指數只要再有幾個月時間,便能領先于低迷的道.瓊斯指數。最保守的估計也認為,NASDAQ在年內至少能突破6000點。

對于更多的普通百姓,2000年上半年的最大感受就是鋪天蓋的網站廣告。一句“你活膩了沒有”讓E龍成了被告,而“人人都上Chinaren”的廣告,更把兩家類型差不多的網站——人人和Chinaren推到了針尖對麥芒的境地。滿大街都是.com,經營北京地鐵和路牌的廣告公司成了“淘金路的上賣水人”。

2000年一季度,除了人人皆知的三大門戶新浪、搜狐、網易之外,奔NASDAQ和香港股市方向去的還有8848、實華開、找到啦、億唐、易趣、焦點、阿里巴巴、雅寶、中國經濟信息網、招銀電子網絡、和訊中金網、瀛海威、e龍、Chinaren、美國商務網、聯想網絡、中國互聯網(Chinanet.com)、潤迅互聯網等網站,沒有上市打算的網站可以說少之又少。中華網(china.com)在1999年從NASDAQ嘗到甜頭后意猶未盡,還想將其香港地區業務(hongkong.com)拆分后在香港創業板上市。

這些網站的發展思路明確而單純:有商業模式就可以融資,融到資就可以做品牌,做成品牌就可以到NASDAQ上市,上了市就財源滾滾。

4月12日,香港小帥哥謝霆鋒驀然回首的“4月18日,誰讓我心動?”路牌廣告出現在北京、上海、廣州三地的街頭,廣告上除了上述廣告詞及“謝霆鋒”三字外沒有任何其他文字。同日,相同主題的廣告也在三地的電視臺播出。據說廣告公司在之后的幾天里頻繁接到謝霆鋒歌迷的電話,詢問購買謝霆鋒演唱會門票事宜。

4月17日晚,懸念廣告切換時,又有眾多“鋒迷”迫不及待地擁在路旁等待結果。看來廣告受眾們的胃口實在是被吊得不低。

4月18日,所有路牌全部切換成謝霆鋒張開雙臂迎接“真情互動 FM365.com”的廣告。懸念至此解開,答案是聯想公司在發布自己的FM365.com網站。FM365讓互聯網行業達到了又一個高潮。“眼球經濟”達到顛峰。

出人意料的是,同樣在4月18日,巧妙的借勢跟風者——百事可樂在北京某報發布了一整版彩色廣告,上面是代言人歌星王菲的半身像和一句廣告語:“誰令你心動———百事令你心動!”

當時沒有人會想到,聯想投入一億元資金打造的FM365.com日后會成就了265.com及其幕后老板——著名域名投資人蔡文勝的重要一役。這是后話。

6月,我所在的公司在《互聯網周刊》“百家優秀網站推薦”中榜上有名,公司上下都很振奮。全員進入到“沖刺”狀態,以早日上市為目標全力以赴。

因為身處其中,當時我非常樂觀地看待互聯網行業的發展前景,并進一步堅定了長期從事這個行業的信心。本職工作之余,因為自身的技術背景比較薄弱,所以我并沒有在個人網站經營的道路上繼續鉆研與發展,而是試探性地將目光投向了當時還很小眾的域名投資領域。畢竟域名是做網站的第一步,具備不可替代性的優質域名相當于互聯網世界里最有價值的熱門地段。

1999年,頂級域名Business.com和Wine.com分別以750萬美元和290萬美元的“天價”在海外成交。

在2000年上半年,域名的注冊價格已經比1999年時便宜了不少,基本在60元/年至100元/年不等。盡管在2000年之前的幾年,優質域名資源已經經歷過了以美國域名投資人為主的第一輪“掃蕩”,但當時相比2017年的今天來說仍可以算是“遍地黃金”。

本著試試看的心態,我注冊了第一批投資用域名,類型以行業名稱和商品名稱等常見詞匯的漢語拼音為主,后綴基本只注冊了.com。之后幾年,我基本貫徹執行了與此類似的以“價值投資”為核心的域名投資準則。

因為對1999年在*方網景公司注冊域名時的服務體驗不太滿意,我開始選擇其他域名注冊商。當時國內最大的域名注冊商——中國W網公司還在海淀區的船舶大廈。而另一家規模小一些但口碑不錯的注冊商——邁*科公司恰好位于我家附近的靜安中心。

我先嘗試著在中國W網注冊了一兩次,發現和*方網景一樣需要線下填表提交,很麻煩。最重要的是也不能實時注冊成功,這對于時效性很強的域名投資是致命的缺陷。所以后來我將大部分注冊業務集中到了可以實時在線注冊的邁*科。

當時,邁*科與其他域名注冊商相比還有一個獨特且強悍的優點:可以先在線提交注冊成功后三日內交費即可。我經常利用這個功能,在工作之余的休息時間篩選好待注冊域名列表后先提交注冊,然后再讓當時在靜安中心附近上班的女友利用空閑時間(如中午休息時間)到邁*科付款。之后十幾年,國內基本再沒有出現過與邁*科當時這種模式類似的域名注冊商。

我后來能在域名投資領域取得一點小小的成就,與我家人的理解與支持密不可分。當然,當時我們的收入也還過得去,所以每月幾百元的域名投資支出也并沒有給日常生活帶來很大壓力。“量力而為,知足常樂”始終是我的最高投資原則。

上半年,在北京,平均每天有兩家互聯網公司注冊成立。而此時在大洋那邊,已經是山雨欲來。

《無人幸免——在2017年回望世紀之交的.com浪潮》(三)將于近日發布,歡迎您的關注,謝謝。

郝鵬 201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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